滚石——专访 废墟 (音乐时空)
废墟 走出废墟
废墟 超越摇滚更自由
成立于1999年的“废墟”乐队,2002年发行合辑《麻音乐》,2005年发行专辑“像片叶子一样飞”,在他们出道之初的文化氛围中,渴望自由,寻找独特的自我是一个共同的方向,彰显个性与叛逆成为共同的姿态,极度自我的音乐,极端的生活方式,为青春激情在体内的冲撞找到了一个出口,我们是最后一代一自我损耗为代价的理想主义者
新的时代来临了,这批狂妄少年也长大了,告别无因的反叛,青春褪去仓皇,弃绝偏执的自我,重新理解这个世界,他们找到了一种更大的自由。
除了主唱周云山和鼓手陈昆,“废墟”乐队的阵容几经变换,2006年最终确定为贝斯手国囝,吉他手李伟和特邀键盘手飞飞。
一年来,“废墟”一直在排新歌,演出不算很多,但仅有的几次演出已经带给观众很多惊喜,大家说新歌更动听,更具激情,也更有活力了,12月份的星光现场,有人说“废墟”已经营造了一个不错的气场,开盍有度,收放自如,调子不象以前那么灰暗,但音乐更宽广,更耐人寻味。目前乐队已经排好了十首新作品,计划今年发行新唱片。
周云山刚刚为尹丽川的新片“公园”做完电影配乐,。寒冷的黄昏,在鼓楼附近的一个小饭馆里,刚刚完成全部录音工作的周云山和导演频频举杯。周云山好象特意打扮了一番,甩着一头茂密的长发,“我想着今天的录音非常重要,所以得穿的精神一点。”导演也笑着说;“早上我开车去接他,看见迎面过来一个意气风发的摇滚青年,差点撞到我的车上。”
尹丽川说,如果这部电影能打70分的话,那么音乐可以打80分,这是作家尹丽川拍的第一部电影,也是周云山第一次做电影音乐,“电影的风格比较内敛,音乐的调子整体上是忧伤的,但不是煽情,只用了钢琴和弦乐。”
除了周云山贝斯手国囝也很高兴,因为他刚得到了一把Gibson赞助的贝斯,“哈哈,是雷鸟系列的,音色特别重但一点也不浑,音头特清楚,挎上它感觉也特别像我的贝斯,下次录音的时候要用它……”国囝开心的像个孩子。
终于谈起他们的乐队,刚才还说不抽烟的周云山点上了一根中南海。
在四川宜宾读高中时,周云山的个子猛然蹿高,一同蹿起来的还有旷野青春,结拜了几个同样不安分的兄弟,一起抽烟听崔健,“黑豹”,“唐朝”,高考前三个月,他提着板凳打伤了一个同学,被勒令停学。于是被父亲关在家里无所事事的周云山从哥们家借来吉他,就此学上了琴,并在一个月之后超过了他的启蒙老师--借吉他给他的哥们,父亲发现终于有一样东西拴住儿子的心,那就是吉他。
去西南民大会计系报道时,背着吉他的周云山很快成为风光无限的校园歌手,留起长发,穿着皮衣,和他一起在晚上练琴的还有两位同道好友,一个是后来成为“声音碎片”主唱的马玉龙,另一个是未来的“夜叉”吉他李豫川,在校时他们曾组过一个叫“黑眼睛”的乐队,马玉龙弹贝斯,龙芒打鼓,不过这支乐队只在学校晚会上表演过两次就无疾而终了。
“当时只是喜欢乐队这种玩法才聚在一起玩,做音乐并没有具体的方向。”周云山先是在学校的舞厅唱民谣摇滚,后来开始在成都的酒吧弹唱,收入颇为不菲。“那时扎金花也老赢,搞得同学们吃素菜,我啃鸡腿”
曾经担任过乐队贝斯手的曹操回忆说“1996年我们去成都,在一个很大的琴行里看见有个哥们留着长发,穿的非常Grunge,一看就是一路人,他也注意到我们,于是在琴行门口搭上了话。”这是曹操和周云山相识的开始,“又过了半年,在他们学校正式认识了,当时还有李豫川,马玉龙,胡松,王乐等人,大家一起喝酒聊音乐,非常开心。”
“夜叉”乐队的胡松也记得这段故事,“我们乐队1996年去成都时认识了周云山,他跟我们当时的吉他手李豫川是大学同学,那会他是成都弹唱界的大腕,我们去酒吧听他唱歌,觉得这哥们唱歌挺好的,当时我们就相约北京见,第二年我们来北京,果然周云山后脚就到了。”
去北京之前,周云山在唐蕾的小酒馆搞了一个专场演出,唱了他在成都时写的一些歌,不知道是因为青春期的到来,还是因为听了太多悲伤的音乐,一种忧伤来到了这个少年的体内,吉他拿在手里,不知不觉弹出忧伤的调子,从最开始他写的就是悲伤的歌,歌词绝望而愤怒,“一片墓地”(别名《在希望的废墟上》)就是周云山读大学时的作品。
小时侯周云山的爷爷是当地非常有威望的老人,却管不住这个孙子,于是爷爷预言,这孩子长大了要坐牢。上小学时,妈妈骂他不叠被子,他不但不听,中午放学回家还把妈妈叠好的被子故意打散,“因为我不知道为什么一定要把被子叠起来,打开纯粹是为了反抗。”大学第一年寒假从成都回来,父亲命令儿子剪掉长发,并威胁要断绝父子关系,周云山丝毫不为所动,转身就回了学校,眼看上大学的这条路没能让儿子走上正确的起点,父亲又煞费苦心地安排他去参军,给他报上了名,但执拗的儿子死活不去体检,“我从小就是这样,只要是我认定的事谁都别想拦着。”从此之后,父亲再也没管过他。
1997年春节后周云山坐上了开往北京的列车,在火车上听到了邓小平去世的消息。他先跑去迷笛学校看了看,碰到了来上学的胡松等人,胡松说;“那时周云山老去蹭课,他总是人还没到各声先到,一听到拖着长音的旋律,就知道是他来了。当时他还在搞弹唱,记得他有个小本子,经常写那种类似诗的日记。我们在迷笛学校上了一年就搬到了树村,跟周云山住在一个院里,经常一起做饭,关系一直很好。后来他也搞乐队了,他很有才气,有个性,唱歌也不错,那时挺苦的,但是我们都坚持不懈,他是那种用心唱歌的人。”
刚来北京时,周云山还是以酒吧弹唱为生,但很快就厌倦了,于是彻底放弃。当时在树村住了一大帮这样的摇滚青年,以极低的生活成本维持着乌托邦式的生活。1999年5月,在树村的大杂院里,周云山正在录制自己的一盘作品小样,来自新疆的辈斯手王传江听得出神,咱们搞一个乐队吧,他激动的说。因为共同的对于迷幻音乐的喜爱,王传江的老乡吉他手周老二也加入了。在迷笛学校学打鼓的陈昆住在周云山隔壁,陈昆练鼓很刻苦,每天都把周云山从梦中吵醒,所以鼓手的人选周云山很自然的就想到了陈昆,“废墟”乐队就此成立。
1999年秋天,在“每一天”酒吧,“废墟”乐队第一次登台演出。
一开始“废墟”的风格就是黑暗而锐利的,周云山的嗓音天生带着颓废和刺痛,高音又无比尖利,这支迷幻风格的低调乐队很快就引起了注意,有一天崔健看了他们的演出之后,邀请他们作缓场乐队“废墟”从此进入了主流摇滚乐迷的视线。
2001年之前,可以叫做摇滚乐的“开心乐园时代”。五道口的“开心乐园”是一个破摇滚的地方,空旷,阴暗,装修粗糙,没有坐位,啤酒五块钱一瓶,门前不时有火车隆隆开过,每周都有摇滚演出,听众来一千来人是常有的事,“废墟”也就是在这儿出了名。那个时期每个人都在寻求极端的自我,追求叛逆,当时的文化评论家无不惊喜地发现了这股“青年亚文化”潮流,在最后一代理想主义者的热情下吹鼓下,树村成就了关于艺术与自由的传说,寄托了一批热血青年的梦想。
据很多人回忆,当时的周云山是一个非常自我的艺术青年,成天读哲学,言谈中不是冒出两句书面语,经常写日记,还写诗,Grunge打扮,迷离的眼神仿佛说明他的灵魂根本不在这现实世界。在孙志强拍摄的记录片“自由边缘”中,周云山长发散乱,光着膀子,在“啪”的拍了一下背上的蚊子并吐了口口水之后,冒出了一句广为流传的名言:到处都是骗!
“那时就是压抑,对理想和未来即懵懂又憧憬,对现实不满却没有解决方法,青春在体内发生的冲撞需要音乐,用那种生活方式来调和,绝望,愤世嫉俗,压抑,痛苦都没有良方解决……”加上整天读尼采,叔本华,波德莱尔,金斯堡等,沉迷于Pink Floyd和 Radiohead,portishead,周云山写歌词时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他喜欢思考,喜欢那些醒目的刺激的字眼,所以那时的“废墟”写出了〈胎盘里的遗像〉,〈耻辱〉,〈月光〉,〈飘于边缘〉等作品,他也因此被乐评人称为“准诗人”
这一年乐队在开心乐园,老豪运,声场等酒吧频繁演出,还曾经去山东,宁夏,上海等地演出,参加了深圳和昆明的摇滚音乐节,并去武汉,成都等地巡演。当时乐队也搞了一些活动,比如和“痛苦的信仰”,“木推瓜”等组成“噪音合作社”。
2001年,周云山剃光头留起胡子,在此之后四,五年时间里,山羊胡,寸头加上周云山棱角分明的脸部轮廓,这个有几分颓废,几分冷酷,几分尖锐的形象让人过目不忘,并且绝佳的配合了“废墟”的音乐风格。
同一年,王传江决定回新疆结婚,陈昆也离开北京去河南的一个音乐学校去当老师了,当时“木马”乐队暂时停顿,周云山于是邀请曹操来弹贝斯,王干打鼓,曹操和周云山本来就是好哥们儿,在音乐上的趣味也很一致,所以二话不说就来了。“当时〈废墟〉已经有了一些非常成熟的作品,我只是在原有的基础上加进去些自己的理解,后来也一起创作了一些作品。”
2002年“废墟”和“木推瓜”,“美好药店”联合独立发行了一张合辑〈麻音乐〉,每支乐队收进三首作品,当时每个乐队凑了一点钱,由曹操录音,虽然制作条件有限,但这张专辑的反响出乎意料的好,在当年的迷笛音乐节上一天就卖出了500张,这张制作简陋的作品直到现在还在卖。
“开心乐园”关门之后,“野孩子”乐队经营的河酒吧在三里屯南街开业,很快成为新的艺术青年聚居地“废墟”和“野孩子”等一些乐队和歌手几乎每周在此演出,演完就聚众喝酒,和“开心乐园”不同的是,河酒吧的风格比较民谣,人也更放松随意,酒吧里经常放着印度或南美风格的音乐,乐队在这儿都以不插电的方式演出,有时候干脆周云山一个人弹唱。〈像叶子一样飞〉就在这个时期写出来。
进入河酒吧时代之后,死硬摇滚风减弱,消费和娱乐大潮滚滚而来,不久树村也被拆迁,摇滚阵营转移到霍营。摇滚青年们不禁感到迷茫,有些人回家了,有些人改行了,有些人回到了生活的正常轨道,但剩下的这群人毫不动摇,周云山就从来没想过要放弃音乐。况且机会似乎已经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