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单位
又一个女人生产了,同事们凑过去争抢,非要捏一捏孩子的脸蛋不可。瑟瑟发抖的A躲在他那狭窄的空间里,神经质地摊开手掌捂住玻璃。他看见有好多神采飞扬的人从那扇门进进出出。他听见了他们的笑。喜悦的、充斥了虚伪的马屁,多么开明的环境,侯爵终于得救了!这是人民的力量。只要他们还被呼作“大多数”,那么A君将永远是“极少数”,他的不安来自已经折磨了他好久的幻觉,这与别人无关。此时,在他的眼睛里看到的是这样一个场景——一群急疯的兵痞,用力冲挤一扇门,眼看它摇摇欲坠了。这些人半裸身子,下体仅裹一条简单的内裤,有的人甚至连内裤也没有。犹如活剥的野兽一样一个个紧挨,生怕轮不上,还有几个插队的立刻被追上来的军曹一顿暴打。起先屋子里还听得到女人悲惨的叫声,但是,到后来……
无比压抑的气氛弥漫在A的心头,他看见一个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东西从门里爬了出来,那是一团血肉模糊的怪肉,怪肉里伸出的手与身体的长短更本不成比例。这位母亲发疯似地从一个男人的嘴里扣出潮湿的胎婴,然后迅速把胳膊收拢成摇篮状,把孩子放在中央。——那是一具死婴,顷刻间,兵痞们的枪变成了一条条大便,可他们仍然有说有笑地站在那里……A觉得自己快要吐了,他从身边的盒子里大把大把地取走纸巾。
“这小东西,会叫妈妈了吗?”
“会,还会叫爸爸呢,我的儿子是最聪明的,呵呵”
“废话,也不看看谁生的”
“恩恩,是呀是呀,哈哈哈哈!来来来,给叔叔阿姨们叫一个”,母亲兴奋地摸了摸自己儿子的脑门,她知道自己既然已成为了中心,此时,正是极力表现自己的最佳时刻。最后,孩子开腔了!叫了一句:“莫莫——”,“哎哟,我的小乖乖,妈妈爱死你了”,周围的人一哄而起。办公室里飞出的这一股暖流,除了精神异常的A,几乎每一个人都被甜倒了牙。他们唏嘘、惊叹、甚至流泪。一切在于人为的配合,这种场面化的礼节一定是必须的,只有冷酷的人才会无动于衷。A感觉到了人们对他的莫大轻蔑。这使得他的一步步堕入更大幻觉中,难以解脱……多么温馨的场面阿,不过仅仅是场面而已。A忽然想到了自己——难道我就是这样出生的吗?这,实在的太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