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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双碟专辑《街头狂奔》
街头狂奔
一直想做一张彻底的专辑,这个“彻底”可以用重庆话“要做就做死”来理解和解释。音乐形式做到现在能力的极限是一个方面,我说的彻底更多的是表达上的。
在我们生活的伟大祖国,音乐不可能使从事它的人们挣到太多的钱,摇滚乐更不可能使从事它的人挣到哪怕是抵消自己设备支出的钱。很多事情因为这种不可抗拒的原因而心不甘情不愿的纯粹起来。如果连纯粹都抓不住,那除了形式真的就很难剩下什么了。
人们一直都在想尽办法寻找并表达真实的自己,利用摇滚乐或是其他的表达方式。但当大家一头栽进自己为自己拍摄的憧憬以后,再回头却很难再看清自己被隔离在现实里的样子,那个样子确实不好看,所以大家都尽量少看或者干脆不看甚至直接就说那个人不是自己。
但生活始终是生活。当我们曾经热爱的摇滚乐离我们的现实越来越远,当我们越来越听不懂歌词,当我们越来越觉得好笑,当大部分的乐队都开始取英文名字写英文歌词,甚至开始想象自己在外国的生活,当摇滚乐也开始流行抄袭和速成。我们终于发现现在的摇滚乐已经没有像以前那样让人更清醒,现在的摇滚乐只是让人学会狡辩,让人变蠢。
在话语权泛滥的年代却越来越听不见有主见的声音,好多人的审美和价值取向像弱智一样的被故作深沉和艺术的权威精英们拉来扯去,在拼命争取表达自己的权利的同时却不自觉地拱手出让自己思考的权利和能力,这整件事情岂不是充满了幽默和电影里才有的精彩。
但我们没有理由因此而说三道四或者失望自残,我们的生活只会因为这些荒诞灵异的片断而妙趣横生。
如宋教授所说,“音乐vs体制时只是雕虫小技”,自我定位为艺术的摇滚乐面对现实生活时只是无力的意淫,甚至连射精的机会都没有。当抄袭成为中国音乐的行业标准,当无聊恶俗成为中国音乐的精神指引,当充满真实和力量的摇滚乐一天天变成弱智洋奴,音乐除了表达,已经别无他用。一个比较表象的观察结果,就是人人都在为了钱努力;一个比较内在的思考结果,就是大家都被甩进了一条看似自由但很难挣脱的轨道。这个结果可以扩展到所有中国人的生活里但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深切感受。大家都在街头狂奔但速度有差异,所以摔倒时感受到的刺激和兴奋自然程度有深浅。
所以我想做一张彻底的专辑。
我们想在这张专辑里面彻底的释放我们的力量,我们想在这张专辑里面彻底的表达我们的生活虽然那不是全部。我们要用尽全身力气,全部热情,全部欲望,全部速度来做这张专辑。我们做的决不是艺术家们从事的摇滚乐,我们说的是大众状态和百姓生活。我们在里面讲我们自己的故事,我们也在里面讲你的故事,我们在里面讲每一个在街头,在现实轨迹里狂奔的人们的故事。我们的故事不要与众不同,我们的故事只要大家雷同。
我们不抱怨也不愤怒也不去编造和大家无关的幻想,我们只想让大家感受到客观存在的巨大力量,所有那些和你,和我,和中国绝大多数人们过着同样生活,有着相似经历的人们的力量。
音乐因为真实而摇滚,故事因为真实而动人,生活因为真实而实在,我们因为真实而兴奋。乐队的凶狠调侃可爱可恨都在这个时候显出意义。摇滚乐没有与众不同,孵化乐队也没有与众不同,我们只是和大家一样的小老百姓,和大家一样过着小老百姓的生活,追求着小老百姓的欲望,在小老百姓组成的庞大人群中和大家一起向明天狂奔。汗水四溅口沫横飞之下,我们表情欣喜动作狂野,因为我们对我们的祖国充满信心,对我们的人民满怀敬意。我们活得早就已经不再摇滚,是摇滚早就已经活得越来越像我们。
欢迎大家和我们一起在街头狂奔,或者虽然你并不在意,但其实你已经在狂奔。
王璟
2007年3月12日16:05
06专辑《本体制造》
本体制造
从字面上理解,本体制造有两个层面的意思。一是指的独立完成,不须合作、不须借助任何外部力量,仅在一个体系之内就可以完整地呈现一个结果;另外就是指的一个视角的放置问题,本体代表了最不受干扰最完全的自我,完全从本位主义出发思考一切问题并表达一切。所有的内容、想象、表述、情感、悖论、矛盾、审美指向、自我救赎、否定、自欺欺人、反复无常、热血、英雄情结、牺牲、战争、毁灭、重生、荼毒、精神分裂、自说自话、无稽之谈、假装温柔、原版陈述、冗余、爆炸的冲动,全部来自于同一个也是唯一的一个个体。在这个个体的独立想象与思考框架之内,任何矛盾都可以交叉、任何事物都可以以它自己想要呈现的样子呈现,任何自由都是绝对的、任何理论都是不稳定和不完全的。
本体制造浓缩了我们以前身披意识背面的盔甲顶着漫天飞舞的乱箭舞刀向前的勇气;本体制造流淌着我们染红卑劣肉体表面那些色彩暗淡的鲜血;本体制造是我们平静的身体里面荒诞战争的故事梗概;本体制造是一些已经发生过的事和一些未曾发生过的事的影像重叠。
这是一张不具体的专辑,不具体会使一些人觉得想象自由也会使一些人莫名其妙。不具体是我们的勇敢的一种松散表现。没有人会因为不具体而对这张专辑有耐心但每个人都会因为不具体而对这张专辑有自己的私人理解。
现实永远亘古不变但每个人都有一个自己可以完全控制的世界,每个人既是如来也是悟空。很多事情曾经猛烈的发生过但我们不可能件件留意。精神宇宙广袤深邃,一个人的世界可能比我们看到的学到的加起来都要大得多。每个人在看到自己不可测的未知一面时可以兴奋惊讶也可以恐惧亡命。自己杀死自己或者自己完成自己虽然时间漫长但也只是一念之间。本体无穷,本体不可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本体世界只是看自己怎么感受和控制。
我不认为这是一张摇滚专辑,虽然会有人这样给它安上一个概念。这只是一个本位主义的私人表达。它不具有代表性但他和每个人的本体世界都共生于一块土壤,我相信它是更多人个体世界的简单个性化缩影。通过它有人可以感觉我们的世界也可以在自己的眼里闪现出自己私人世界的小小片断。如果每个人的私人世界都在不同的区域有哪怕唯一出口,那么我希望这张专辑可以把这些出口连接起来。
这些音乐散发着我们在自己的世界里无畏向前的气息,但它并不高尚也并不正义,我们的勇气是他喷射的火焰、我们的想象是他钢铁的翅膀、我们的善变是他假装的温柔、我们的欲望是他过时的伪装。我们在其中无情的催促自己、我们在其中猥亵的表演自己、我们在其中不计后果的放纵自己,我们在其中用最强烈的希望照亮自己。我们可以高尚也可以下贱,这些全在我们一念之间;我们可以残暴也可以温柔,这些全在我们一念之间;我们可以杀死别人也可以杀死自己,这些全在我们一念之间;我们可以忠诚也可以叛变,这些全在我们一念之间。
不要被这些虚假的歌词所蒙骗,他们来自于没有根据的事实;不要假装被所谓的亡命喊叫感动,那只是另一个人的私人故事;不要被音乐的形态所迷惑,它不属于任何音乐;不要理睬任何人的胡言乱语,唯一正确的人只有你;不要以为这其中包括爱情,那些全是谎话;不要听这张专辑,它里面所包括的你早就已经全部拥有;
我们在做你懒得去做的事、我们在做你不可能再做的事、我们在做你最不屑的事、我们在做你曾经向往的事、我们在做你这一生都不会做的事、我们在做你已经做过的事、我们在做你无法搞懂的事、我们在做你血管里流动的事、我们在做你正在发生的事、我们在为自己做事。
本体制造只是一个陈述性质的简单合成词,它可以简单苍白也可以法力无边,这仅仅看你对自己是不是还有期待和向往,或者期待和向往的程度。在我们的表演里他只属于我们自己,在CD机里在MP3里在电脑里它属于每一个人。每个人都在制造着自己的同时又在消灭着自己,世界因此而循环往复稳定运转。
本体制造,简单苍白或者法力无边全在你一念之间。
王璟
2006年9月1日
06专辑《一起向前冲》
一起向前冲
在很多场合很多文章里我都反复说过,最初的孵化乐队由三个人组成。实际上,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孵化乐队一直是这个样子,没有更多的乐手,没有复杂的声部,没有丰富的配器,没有多余的空间。
三个人的孵化简单、轻松、充满力量;三个人的孵化快速、密集、目的单纯;三个人的孵化年轻、无聊、无所畏惧;三个人的孵化亡命、诚实、精力旺盛。三个人的孵化是我童年无赖的有力证据。
很多兄弟在这个团体里来来去去,每个人都为这个毫无希望的组织付出良多,但我不会感谢他们,这个乐队过去、现在、将来都属于他们,我无需感谢。
我天性乐观,对未来充满想象和希望。但我怀念过去和大家一起向前冲的日子。那时人们想法简单行动统一,知道人需要生活挣钱吃饭谈恋爱但没有人把这些事情放在心上。音乐是理想音乐是享受音乐是发泄音乐是欲望音乐是能源音乐是老婆音乐是人民币。除了音乐和艺术大家头脑里没有其他任何东西,每个人都在轻松的浪费着自己单纯的本能需要,每个人都在忠诚的想象,每个人都把自己抛弃之后再思考,每个人都在自己搭建的小屋里快乐的发疯。
组着乐队快乐无边。
但后来兄弟们一个一个的离去,有人上班,有人号称出国、有人说要结婚、有人说他必须挣钱、有人到外地跑夜场、有人说自己已经满足、有人说他日了音乐一把就够了……。我知道他们再也不会和我一起向前冲了,但我必须继续,我知道一旦放慢速度或者停下来就会像其他人一样被吸到另外一条我进去就会杀人的轨道。那条轨道对他们而言可能是好事,但对我来说无异于栽进粪坑。
所以我继续组着乐队快乐无边。
我不知道他们还记不记得这些歌怎么演奏,但我知道他们偶尔也会和我一样的想想过去,想想看不到现实世界的少年时光。没有人妥协或者放弃,每个人都在坚强而无所事事的生活,每个人都在做着自己该做而且不得不做的事,音乐不能使人麻醉只能使人更容易感觉到不舒服,离开音乐的日子可以让人闭上眼就看见自己被自己杀死也可以让人专心变态或者凝固成大路上的沥青。
这些歌像钉子一样钉在我的大脑里无法撼动,我们都为这些音乐付出了相当于我们当时全部美好理想的想象、欲望、体液和勇气。我没有理由不把他们整理出来,也没有理由不去面对自己的空洞、无知、无聊、幻想、苍白、单纯。我们的年轻如此无足轻重,我们的故事如此平淡无奇、我们的呐喊如此单薄无力、我们的音乐如此粗糙简陋、我们的热血如此透明轻盈、我们的表达从来就被人忽略。但我们当时都在亡命向前冲,我们都在头破血流的奔跑而且从不后悔。我们为了自己都说不清的遥远世界拿自己的青春打赌,我们为了虚构的天堂做好了一切爆炸自己的准备。我们为自己的弱智而骄傲、我们为自己的愚蠢而喝彩、我们为自己难看的死相而感动。我们提前朗诵着多年以后的笑话同时感觉着自己滚烫的热血。
很多事情被看不见的小小变化悄悄改变,心态决定了所有的事。在重庆话专辑以前我想通了很多事包括我自己一直在做的事和我一直在这个世界里所担任的角色。明白了自己的普通和渺小以后我们才真正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所有的实在感觉都由此产生。
孵化乐队和过去在表达上发生了几乎是两极的变化,但本质上其实没有改变。三个人也好,六个人也好,四个人也好,我们一直都在向前冲,没有站,只有下一个目的地。我们用双腿奔跑,我们用热血奔跑,我们用想象奔跑,我们用自己的生活奔跑。我们充满勇气,我们快乐无边,我们亡命老实,我们挥舞着看不见的刀砍向别人也砍向自己,我们继续爆炸着自己的荷尔蒙,我们不停表达,直到我们栽进粪坑。
一起向前冲。过去是,现在是,将来也是。
王璟
2006年8月1日星期二
04专辑《用我们自己的语言》
用我们自己的语言
致听众:
首先,感谢你花钱购买了这盘专辑,当然,如果你没有花钱就听到了这盘专辑,比如说是通过借或者下载或者刻录什么的,没关系,我们一样的感谢你,因为你只要花时间听了我们的音乐,这就使我们感到无比荣幸。只要你愿意花时间听我们的东西,那你就是我们的朋友,谢谢你。
从前我一直对人说,音乐是很私人的东西。在中国,摇滚乐只能是一小部分人真实欲望的表现和寄托。所以,从根本上讲,摇滚乐在中国是缺乏群众基础的。这么多年来,我看到当年和我一起组乐队的朋友纷纷放弃音乐而加入找钱的狂野人群,我更加坚信所谓理想与热血的脆弱和虚伪。失去了青春期荷尔蒙过量分泌的烧烤,理想还会那么耀眼吗?热血还会那么滚烫吗?所以我相信所有那些还在坚持所谓理想,所谓信念的人们,他们要是还不及时地加入伟大的社会大机器成为一个正常的螺丝钉的话,那么他们的结果只有两个,要么默默的饿死或者成为一个废人,要么就像我一样,成为一个流氓。
在中国当流氓其实是一件相当有趣并且快乐的事。
在才开始组乐队的时候我认为音乐应该像诗一样,一首歌出来以后哪怕没有伴奏,哪怕不需要吟唱,只要把歌词念出来也应该是美的,也应该是能够打动人的。于是我写了无数像诗一样的歌词,我还为好多歌写了小说,我还写了剧本,我还画画,我还……
在被这个现实的世界严刑拷打了几年以后,我幡然醒悟醍醐灌顶,原来我以前都是在发神……于是我终于舍得把我那些小小的个人爱好用重重叠嶂包裹起来藏到一个极其隐秘的地方不再见光。然后改头换面重振旗鼓花言巧语骗取周围人群的信任想要成为一个对社会有用的好人,当然,如果能顺便找点儿钱肯定就更好了。
无数事实证明,在这方面我确实缺乏天赋。折腾一番之后我明白了一个事实:我就是一个除了组乐队就无事可做的人。
在又把乐队组起来以后,我发现我不再想做像诗一样的音乐了。我发现街上的思想太多了,只要人们愿意,我们甚至可以有十二亿诗人。人们不需要那些强迫自己思考的东西,人们只需要娱乐,人们只需要快餐,人们已经懒得思考,人们只需要一些和他们一样的人。
惊奇于自己的变化之余我终于明白了自己应该变成一个什么人:我应该变成一个流氓。在周围的人都已经变成流氓的时候自己还不跟上时代那岂不是很危险?!
音乐是很有乐趣的事,特别是摇滚乐,它除了带给我乐趣同时也给我力量。所以即使在摇滚乐已经成为了贬义词的今天,我依然可以大声宣布,我做的就是摇滚乐。我依然崇尚真实,我依然憎恨虚假和丑恶,我依然对未来充满幻想,我依然快乐。虽然这份快乐需要我们付出很大的代价才能得到。
——王璟
2004年12月1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