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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籁休绝I

末籁休绝I

Side One

S城埋葬了我的童年,青春,及贞洁。从父亲被带走的那一天开始,我变成了一个兀自沉默的清冷女子。

我是许奚禾,在S城呆了17年。那是一个繁华的北方城市。与易小宝认识的时候是四岁,在全托的幼儿园里。每天都吃茄子。我和小宝是仅有的敢把那种难以下咽的饭菜全部倒掉的孩子。她从小就喜欢唱歌,我们爬到大树上,她便开始唱,低吟浅唱,那般摄人心魂。我常常说,小宝,你是我生命里最后的歌声。
S城的冬天未曾使我发抖,即使那风无比凛冽干燥,刮过皮肤如同针扎,但每日都有艳阳。我们喜欢在冰天雪地里搓着手跺着脚取暖。满街都是枯萎树木,如同干柴一般的黑色枝桠上残存着皓白积雪。S城的冬天有着我以后的生活中再不曾见到的明媚。
小宝的父亲在她三岁时毫无预兆地消失。而我的母亲一直病卧床榻,在我四岁的某一天,病去。因着这种不正常的缺失,我们唯一的亲人变得敏感而乖戾,对我们失去所有耐性。我们是从小便习惯了感情稀薄的孩子。曾经尝试乖巧地讨我们的亲人欢心,在诸多努力无果以后我们选择叛离。
我们见证彼此的童年,她的疯狂与我同样,我们身体里流着同样平地起风的血液。我记得我们到小店铺里偷冰激凌,抓在手里五六个拼尽全力地逃跑,鞋子掉了也不敢回去捡。然后躲在无人的巷子里,大口地吞咽已经开始点滴融化的冰激凌。吃着吃着抬头互望,忍不住一阵疯笑,笑弯了腰,笑得肚子疼,然后将剩余的赃物扔到地上。抹抹嘴又开始寻找放松戒备的人们,偷些食物撒腿就跑。这是我们十岁时候的游戏。
小宝的母亲是漂亮女人,脾气甚差。细声细气地讲出些让人难以置信的尖酸刻薄的话。小宝的父亲是有能力的人,本来就不甘心被束缚,哪里肯由得她讽刺挖苦,时常争吵,永无宁日。也许是因为这样,终于不堪重负及失望,狠心离了年幼的小宝。除了一大笔钱,带走了所有属于他自己的东西。小宝的母亲初时不置信,以为他终会回来,像以往他每一次的逃避。等不来,终于落了泪。小宝听她自言自语过,我是爱你的……她灰了心,恨起他,便要找个优秀的男人替补他。可是,有些男人只是迷恋她的身体,有些男人本打算与她相守,却终于忍不了她变本加厉的坏脾气。更没有几人能承担起她一掷千金的挥霍。她本来是要用这些精致物质填补感情的空虚,却终于失去对生活的期待,愈发地像一个邋遢的市井女人,在菜市厂与小摊贩大声讲价。若无望,要怎么独自用力。她对小宝本来是好的,渐渐地失去耐性,也漠然起来。
我的母亲从我记忆最初就常年躺在床上,形同槁骨,苍白虚弱。父亲照顾她无微不至,轻言细语,但她终于还是抗不过那残酷的病痛,离他而去。父亲那晚似乎并不悲伤,我站在他房间门口,看见他对周围一切毫无感知的麻木神情。他看着我,又似乎什么也看不见。他们曾经相爱至深,只是生活让他们失了望。父亲开始终日酗酒,欲望无处发泄,压抑成疾,常常暴怒,打我不知轻重。小宝轻唱着歌安慰我,替我往伤口上涂药的时候,我总是恨恨地说,总有一天我要离开这里的。我记得,是从七岁开始,父亲与我便失去对话,拥抱。连同感情,也渐渐隐忍不见。
我因着这种强烈的叛离感,12岁开始抽烟,始终保持着优秀的成绩,并不能相信感情。而小宝,她清楚现实的残忍,却总是心怀美好愿望,骗自己一切都会好起来。
小宝从初二开始恋爱。男生是我们班的班长,叫做陈潮生。他英俊寡言,学习极好,很有魄力。我与他起初一直是暗地里争着第一的,相互都有敌意。小宝日日下课来找我,轻唤我奚禾。他们二人不必言语,只用眼神便定下了这场持续了五年的纯美爱情。从此陈潮生爱屋及乌,待我也很好。我们都是只有面对小宝才能心怀柔情的人。他对小宝是有怜惜的,百般迁就,极尽宠爱之能事。陈潮生不止一次地提及第一次见到小宝的时候,小宝及腰的微曲黑发,纯粹凛冽,笑容美好。不像你,他转头说我,长发遮眼,充满敌意和挑衅,冷漠,旁若无人,野性得叫人害怕。我作势要打他,陈潮生笑着躲开,小宝则保持中立,看着她最爱的两个人和平相处。她在很多年以后,仍然记得他如何轻唤她的名字,如何在天寒地冻的冬天早晨等她上学,如何在她耍脾气绝食的时候哄着她求她吃东西……她曾经以为会和他结婚。可是这爱终于在我们高三那年失却所有依傍,仓促地离开S城以后,生生地断开,没有再续的机会。
我一直写着些晦涩的文字,画着鲜血淋漓的画。从小便用左手完成这些事情,包括吃饭做菜,切肤。我不知道我的敏感是否与此有关。人在与生俱来的孤独感中,无法节制自己,生出了癫狂的果实。13岁开始去一个低调的小酒吧,因着那沉稳及淡漠,未曾有人知道我尚年幼。小宝放心不下,拉着陈潮生一道陪我。与那酒吧的乐队及常客熟识以后开始听摇滚。那些朋克,英伦,歌特……我爱得至深,以至多年过去,辗转多处,那些CD仍不离身。
小宝在酒吧始终只喝果汁,我最初不胜酒力,而陈潮生因为家里的关系常置身饭局,酒量极佳,我执意与他对饮,拗不过只得陪我。这样我在那年渐渐练出了酒量。他们有节目的时候,我便独自坐在酒吧角落,抽着国际555喝啤酒。那酒吧的老板是二十八岁的西安男子,酒保是二十四岁的北京人,还有几支在酒吧演唱的乐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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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

它还能吸引你,这样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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